昨天上夜班送病人到加護病房，正準備回急診室的時候有人叫住我，是之前血液科病人的太太；這病人在我離開前兩天才插管，平時是學長負責照顧，我只在每天例行查房的五分鐘會和家屬打照面，所以被認出來還滿意外的（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，只要是醫師，家屬還是會注意）。年輕太太說前幾天也有看到我送病人，怕我正忙沒叫我，說他先生現在在哪一床，狀況還穩定，說謝謝我們的照顧。
但其實我很記得他和她。我記得她說過他們在十八九歲就認識，結婚超過十年，三個小孩，大兒子長得很像爸爸，很乖很沈穩；先生被診斷出血癌，六月開始住院，狀況一直不太好，併發症很多，家屬堅持積極治療。每次查房太太總是淚漣漣說病人都放不下家裡，其實我們覺得是她放不下先生，常常來陪伴的大姑或小姨子也跟著紅眼眶。
血液科就是這樣，有很多人在化學治療、骨髓移植後活了下來，過得很好，也有很多例子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治之症，有的家裡希望努力搶救，有的不想家人受苦。我第一次聽到主治醫師跟病患說：「這個病會死」，自己也好害怕，可以這樣跟病患講話嘛？許多血液科病歷一翻開就是不實施心肺復甦術同意書（DNR permit），還有很多是病人自己簽下的預立書：這種foresee好糟。
血癌末期的病人，我們根據她的預立書給予高劑量的鎮定劑，希望能減少生命最後的痛苦，同時我們不再抽血，不再輸血，不再積極處理病人的問題，主治醫師跟家人說：「有什麼遺憾心結未盡之事，趁她醒著趕快幫她完成，接下來只會越來越不清楚了」。然後我真的在一星期之內看著病患越來越昏沈，最後在睡夢中離開。 "The heart rate was found to be 30-40 bpm......She expired on 01:30 with her family around the bedside" 這是當天值班醫師的記錄。
年輕太太邊說又小小哽咽，我趕緊安慰幾句，順道問了孩子們開學了狀況如何；她一直感謝我們，其實我們什麼也幫不上。
覺得自己渺小的可以，什麼都不會；為什麼大家好像什麼都會？為什麼我老是聽到A說學長稱讚他是「見過最強的intern」，B說今天「又」在病人身上發現了xx，所以診斷出oo，C能答對每個主治醫師問的問題...，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一直向前進，而我卻是越來越迷惘徬徨，覺得使不上力。我想要一點點的成就感和肯定，我想要多寫一點養樂多文章。
Oftentimes, I think the families just want comfort, even if they know their loved ones will not live long. I think you are already doing a wonderful job for that woman to be so thankful to you^o^
Thanx dear~ :) What we can do is so little that i often feel frustrated...sigh